【公視新聞】障礙者攝影「運動」 盼社會傾聽對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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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 鐘聖雄 / 台北報導
「以前我拍照時,人家都會希望我的輔具不要入鏡,我也會盡量偽裝…但現在我開始轉變了,因為我知道,我必須學會如何與殘缺的身體共存,它一直不曾離 開我…」5/14日下午,滂陀大雨中的台北市身心障礙福利會館,上演了一齣別開生面的障礙者攝影展 – 這一次,障礙者不只是別人的攝影作品中被凝視的對象;現在他們開始拿起相機,用攝影語言介紹自己。
人民火大聯盟「算障團」所發起的「影像攝影運動」期中發表會中,共有6位身障、2位精障與1位專業精障照護人員發表攝影作品。過去沒有學過攝影的他 們,在短短3個月的時間內,利用隨手可得的手機、相機開始學會用攝影介紹自己。對他們來說,攝影技巧、構圖、器材都不是重點;關鍵是,他們如何用影像說自 己的故事,讓社會透過他們的影像故事,傾聽身心障礙者在社會中的不利處境。



同為身障者的工傷協會成員張榮隆表示,前2年舉辦完移工攝影展後,自己就一直在尋找新的攝影主題,適逢火聯盟成立了以身心障礙者為主體的「算障團」,於是興起「身障者拍攝身障者」的念頭,並希望藉此舉辦下一場個人攝影展。
「當初覺得我這樣去拍,一定能讓自己『紅到捉不住』」,舉起右手的義肢,張榮隆開玩笑地說。他坦言,最初自己的確曾想利用自己與被攝者的身障身份, 去創造攝影行為藝術的特殊性,也能為自己留名。然而他轉念一想,認為每個障礙者都有不想讓人碰觸的一面,與其自己帶相機介入,還不如教他們攝影技巧,不僅 能讓他們從封閉的世界中走出來,也能創造障礙者與社會對話的機會。進一步言,讓障礙者自己拿相機創作,就是用他們自己的語言說自己的故事,亦無須透過任何 人的二手詮釋。於是,算障團攝影班就這麼成立了。
不是身體障礙,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障礙
當然,算障團的攝影創作過程並不十分順利,除了必須克服身體上的不便、活動範圍的限制外,也必須跨過心理上的障礙,那就是把自己的殘缺拍攝給別人 看。身障者盧明宏、志文、文玲的攝影作品中,都用影像紀錄下外人難以窺見,卸下外衣、護具後的肉體。雖然扭曲、變形(或其他部位變得加倍強壯),但那是他 們最真實的一面,外界沒有任何權利用異樣眼光解讀。
面容姣好的陳雅婷則說,以前她拍照時,人家都會提醒她不要讓輔具(柺杖與雙腿支架)入境,或對她說「長這麼漂亮卻這樣,真可惜」,讓她也對自己的殘 缺感到自卑,進而學習如何把自己偽裝成「正常人」。然而,如今陳雅婷的攝影作品中,卻幾乎張張都是自己雙腳支架與柺杖的特寫,她說,「我想呈現的不是身體 障礙,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障礙。」
比較特別的是,身障者葉建宏完全不讓自己入鏡,卻選擇利用階梯、圍籬、鞋子、通道、鏡子、醫療場所,甚至髮膠等空間與物品,呈現出身障者在社會中的 種種不便與哀愁,展現出強大的攝影企圖。葉建宏說,「以前我就刻意不留下自己得影像,因為覺得那是殘缺、不好看的…我常用神遊的方式,讓自己的靈魂擺脫肉 體」,而葉建宏的心態,也忠實地反映在他的攝影作品中。

志 文的上身軀幹無法承受重量,坐著的時候,身體會呈現扭曲症狀。回家休息的時候,志文最放鬆的姿態就是躺著,這是志文躺在床上時的自拍照片。(志文提供) (註:雖然志文也拍攝了裸露扭曲上身的影像,但為鼓勵大家能在期末發表時共襄盛舉,一起到場與他們對話,所以在此就不先放照片。)

葉建宏說,自己和貓有點像,都是有點孤獨、怕人。藉由這張影像中的貓與鞋子,他想說,自己就像貓,身旁雖然有許多鞋子,但沒有一雙合腳,代表身障者很難在社會中找到立場與立足之地。(葉建宏提供)
記實影像如何呈現精神障礙?
與受肉體折騰的身障者不同,受到精神折磨的精障者要透過影像訴說故事,無疑更加困難。精障者王仁煌透過電話上的鎖、房間的擬人娃娃抱枕等物品,傳達自己與外界聯絡的恐慌、流產的陰影;此外,她也請女兒幫忙拍攝自己發病的模樣,用自己的作品讓外界窺見自己最私密的模樣。
慈芳關懷中心工作人員侯玉珍則拍下她的照護對象,呈現出精障者在開始與外界接觸後,幻聽症狀由壞到好的過程。精障者蔡宛珊則利用一系列自己與愛貓的照片,呈現出現今自己的親密依賴關係。
在美麗中,窺見被排除的殘缺
這場「影像攝影運動」發表會博得在場觀眾一致好評,之所以冠上「運動」之名,也是為了能與社會有更多的對話。工傷協會楊國楨表示,自己光是手的殘缺就躲了5年,更何況每位發表者的殘缺更無從掩飾,他希望社會可以有更多人聽見他們的故事。
性別人權協會王蘋則認為,世界多數人只看別人殘缺,但很少傾聽障礙者的故事,她認為裸露自我的殘缺,是拉近距離,也是逼別人跟自己靠近的方式。此外,她也向所有不願留下自我影像的障礙者,提出了尖銳的提問:「『我』的排除,能否在美麗中被看見?」

陳雅婷說,每個人終究都會走向死亡,但在我們跨過那到界線的距離之間,人生可以過得很不同。即便作為身障者,每個人的障礙都不一樣,應該盡量去面對,而不是掩飾。(陳雅婷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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